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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5章 跪下回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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拖欠赋税者,本人有功名的,革去功名。三族之内为官者,皆罢。且三代不许科举。

这玩意儿,够狠的。

但凡是能拖欠赋税的,几乎都是地方上有头有脸的士绅。

把他们的功名去,还三族之内为官者皆罢,还三代不许科举。

这是直接要人命啊。

不对,这比要人命还狠。

改革盐政的时候,朱慈?就是这么宣布的,就是这么执行的。

但是,靠私盐牟利的,毕竟是少数。

严办,不过就是严办产盐地那一片地区的官员。

其他地区出身的官员,没有从盐上获利,非但不会反对,甚至还会看笑话。

可税不一样,天底下,无论是谁,都得纳税。

而能偷税漏税的,皆是士绅。

普通老百姓敢偷税漏税,早就被官府收拾了。

地方上的士绅,谁敢说自己家没有拖欠过赋税。

这是要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呐。

这打击面太大了,这不行啊。

吏部尚书徐石麒进奏:“皇上,当下时局纷扰,如此霹雳手段,还当慎重。”

吏部尚书陈子壮进奏:“皇上,乱世当用重典,更当慎用重典。不然,唯忧适得其反。”

其他人纷纷跟上劝谏。

一向代表东林党带头劝谏的大学士王铎,这次没有任何动作。

因为,王铎是山西人。

山西,原来是在大明朝手里,后来落到闯贼手里,再后来落到建双手里。

如今的大明朝想要收税,收不到山西头上,自然也就不干王铎的事。

王铎自知因为东林党的事,自己已经在皇帝那里;留下负面印象,又有了刚刚吕大器的例子在前。

如今,他是能不动,就不动。

至于皇帝若是把这一套严格的惩罚方式用在他的家乡山西该怎么办?

王铎表示,那还是等大明朝收复山西再说吧。

朱慈?见这么多人反对,没有一丝惊讶,反而是在他的意料之中。

朱慈?也知道,这一套对抗税者的惩罚措施,太过严厉,下面的臣子必然会“群起而攻之”。

下面的臣子反对,要的就是下面的臣子反对。

这就跟做生意一样,之所以惩罚措施定的这么狠,就是为了留出讨价还价的空间。

朱慈?犹豫再三,“卿等所言,不无道理。”

“这样吧,凡故意欠税者,立逮。有功名者,革;有官职者,革。”

“就这么定了,不必再议。”

相比于之前,惩罚范围缩小到了欠税者本人。

在地方上欠税的,皆是有功名的士家族。

革功名,革官职,就相当于是要他们的命。

没了功名,没了官职,他们什么也不是。

经过调整,惩罚不涉及三代子孙,不涉及三族,反正力度是比之前小太多了。

朱慈?之所以一开始调门唱的那么高,就是为了显示自己的退让,大幅度的对让。

而朱慈?选择的惩罚方式,脱胎于清朝的江南奏销案。

不过,清朝江南奏销案,并非单纯的经济案件,其背后还带有着些许的政治味道。

朱慈?定的措施,主要还是为了收税。

江南是大明朝的钱粮根基,同时也是士绅的大本营,朱慈?并不希望在江南掀起腥风血雨,尤其还是在当下这么乱的关头。

收税,也不止江南要收税,其他地方都要收税。朱慈?不好做的那么过,毕竟还要这些士绅治理天下,不能把全天下的士绅全都得罪了。

只要你们按时交税,那咱们依旧是你好我好大家好。

当然,你们要是不想好......

朋友来了有美酒,敌人来了有猎枪。

其实,收税的事情,朱慈娘可以循序渐进的推行,不必要这么激进。

可现实迫使朱慈?不得不如此。

顺军、清军眼看着就要南下,打仗打的就是钱。

不是朱慈?不可以等,而是历史不能等。

户部尚书钱谦益则顿感轻松。

按照皇帝的行事风格,户部只需要背书就行,具体的事情皇帝会安排人去做。

但有一件事,钱谦益不得不提。

“启禀皇上,近二十年来,我大明无一时不受灾,无一处不遭灾。’

“北方是赤地千里,饿殍遍野,南方亦有多地受灾。”

“对于确实受灾而无力承担赋税者,是不是可酌情延缓惩处?”

朱慈?:“钱尚书,你刚刚是没有听清朕说的是‘故意欠税者吗?”

“你是不知道‘故意”两个字做何解?”

钱谦益赶忙回道:“是臣愚钝,未得圣训真谛,还望皇上责罚。”

“责罚就不必了。秋粮征收在即,钱尚书,你还是戴罪立功吧。”

“谢皇上宽恕。”

钱谦益说的,并非无中生有,而是实情。

北方受灾严重,南方同样受灾严重。

只不过是相较于北方而言,南方的灾情显得没有那么严重而已,其实南方的灾情也并不乐观。

兵部尚书张福臻出列,“启禀皇上,如此惩处,亘古未有,更无迹可寻。”

“时局显乱,人心浮动。为稳妥起见,是不是先则一地试行,待无误后,再行推行天下。”

张福臻的意思很明确,时局太乱,最好还是不要把人全都得罪了。

朱慈?想了想,顺势说道:“那就先在南直隶、浙江、江西试行。”

其他人一听,好家伙,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啊。

不知道还以为你们俩搁这演我们江南呢。

整顿盐政就冲着我们江南来,整顿税制还冲着我们江南来,我们江南那招谁惹谁了?

没办法,赋税,靠的就是江南。

把谁摘出去,也不可能把江南摘出去。

这三个地方,正好就是广义上的江南,也是天下富庶之地。

本来整顿税制,就是奔着这三个地方去的。

既然地区选择试行,那自然也就是这三个地方。

再苦一苦江南,骂名朕来担。

见皇帝不再说话,主持会议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韩赞周说道:“其他衙门还有没有要奏事的?”

明末的问题,主要是两个,一个是军事,一个是财政。

兵部、户部奏事完了,基本上就没什么大事了。

看无人再奏事,韩赞周说:“实事办完了,下面就该浮言了。”

“近来朝廷风纪是略显不足,很多奏疏皆是为弹劾所奏。”

“今日,当着皇上的面,还有各衙门的堂官都在,有什么需要弹劾的,都一并说了吧。”

韩赞周话音刚落,御史朱寿图出列。

“启禀皇上,臣有本启奏。”

马士英心里本能的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
“准奏。”韩赞周代替皇帝朱慈?说。

同时,韩赞周也在紧紧的关注着。

山东监纪太监李辅明,是韩赞周的干儿子,他很难置身事外。

“臣弹劾山东巡抚朱大典,故意坑害武德兵备佥事雷演祚。”

朱慈?:“仔细说来。”

“因前番雷演祚恪尽职守,因德州一战首级数量一事,尚书弹劾山东巡抚朱大典,惹得朱大典怀恨在心,于德州撤退时,故意安排弱兵于雷演祚。”

“故,遇到奴兵,雷演祚所属兵马不战自溃,其他各部兵马拒不救援,最终导致雷演祚兵败战死。”

“臣请立逮朱大典。”

朱慈?面无表情,“兵部。

“臣等在。”以兵部尚书张福臻为首的一千兵部官员出列。

“雷演祚是怎么死的?”

兵部尚书张福臻回道:“回禀皇上,据山东巡抚朱大典所奏,是雷演祚所属兵马,遇敌溃散,这才导致雷演祚战死。”

朱寿图不忿道:“朱大典同雷演祚素有龃龉,他的奏报,岂能当真。”

张福臻:“山东巡按御史凌、山东总兵邱磊二人所奏,与朱大典所奏相同。”

“对照来看,并没有迹象表明朱大典说谎。”

朱寿图不信,“朱大典是山东巡抚,整个山东的军政都由他说了算,邱磊等人的奏报,不见得的为真。”

“凌的奏报,难道也不为真吗?”张福臻反问道。

“邱磊是山东总兵,难免受到巡抚朱大典影响。可凌?是山东巡按御史,总不至于他也受到朱大典影响,不敢说话吧?”

朱寿图一时语塞。

明代的巡按御史,虽然只有七品,但是权力可太大了。

正如嘉靖年间。浙直总督胡宗宪许倭寇头子汪直不死,可浙江巡按御史王本固坚持要杀。

最终的结果,汪直被杀。

凌?这个山东巡按御史压根就没有必要鸟朱大典这个山东巡抚。

凌也不可能受朱大典影响而不敢说实话。

可朱寿图依旧坚持,“那雷演祚所属兵马遇敌溃散是实情吧?”

“若不是朱大典调派给雷演祚的兵马尽是弱旅,雷演祚岂会有此横祸!”

“说到底,他朱大典还是难逃公报私仇之嫌!”

张福臻饶有兴趣的看向朱寿图,“雷演祚所领兵马,乃是武德兵备道所属的本部兵马,并非朱大典调派。”

“如果说雷演祚麾下尽是弱旅的话,那第一责任人,反而是雷演祚这个武德兵备佥事,而非巡抚朱大典。”

朱寿图仍旧不信。

“朱大典素来贪诈,谁知道他在背后耍了什么花样。”

“皇上,据臣所知,雷演祚的老家同乡,无不怀疑雷演祚是被人坑害而死。”

“就连江南其他地方的百姓也是议论纷纷,怀疑雷演祚是为人构害而死。”

“朱御史,据朕所知,你最近好像没有离京吧。”

“你是怎么知道,雷演祚的老家同乡,无不怀疑雷演祚是被人坑害而死的?”

龙椅上的皇帝发问了。

朱寿图一愣,他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。

正常来讲,皇帝不是应该询问为何会在民间引起这么大的争论,而后想办法尽快平息舆论,怎么皇帝舍本逐末,不按套路出牌呢。

朱寿图行礼,“回禀皇上,臣是听闻此事的。”

“从何处听闻的?”

“臣,臣是从一个同乡那里听闻的。”

“从同乡那里听闻的?”朱慈?点点头。

“据朕所知,雷演祚是安庆府太湖县人。朱御史,你是松江府华亭县人。”

“松江府在东,安庆府在西。这一东一西,这么远的距离。朱御史,你的那个老乡,耳朵够好使的呀。”

朱寿图的大脑飞速运转,“启禀皇上,臣的那个老乡,是生意人,正好是途径安庆前往应天办事。”

“臣也是恰巧碰到他,这才对于安庆府太湖县发生的事情有所耳闻。”

“你的那个老乡,是做什么生意的?”

朱寿图心里忍不住想骂人。

你问这么细干什么!

“回禀皇上,臣的那个老乡是个盐商,目前在两淮运司衙门做事。”

“名字。”

朱寿图暗暗松了一口气,还好还好,就是担心皇帝追问,提前打了埋伏。

他真有一个同乡是盐商。

“回禀皇上,臣的那个同乡叫窦丰。”

“纲册上有叫窦丰的盐商吗?”朱慈?问向户部。

户部尚书钱谦益当即回道:“回禀皇上,纲册上确实有一个叫窦丰的盐商。”

窦丰,就是先前的那个窦掌柜。

钱谦益本就对文字敏感,何况是整顿盐政那么大的事情,相关的公文等,钱谦益早就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。

纲册上盐商的名字,钱谦益早就背下来了。

皇帝一问,他立马就能回答上来。

朱慈?笑道:“看来,朱御史所言不虚啊。”

“不过,山东巡抚朱大典、巡按御史凌?、总兵邱磊,尽皆上奏,雷演祚是因部下溃散而战死的,并无其他蹊跷之处,兵部亦是核实无误。”

“抚臣、按臣、镇臣,还有本兵,全都没有发现问题。既然朝堂上都没有发现问题,为何民间会有那种言论?”

“朕看,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挑唆生事!”

朱寿图脸色微变。

朱慈?发觉了朱寿图的变化,笑道:“朱御史,不要紧张,这件事,或许你是不知情的。”

“或许”我是不知情的,皇上你是真的会宽慰人。

“来。”朱慈?对着旁边一招手,司礼监秉笔太监孙有德恭敬的递过一份奏疏。

朱慈?接过,“这是安庐巡抚张亮的奏疏。”

安庐巡抚张亮的奏疏?朱寿图感到一阵莫名奇妙。

等他仔细一想,明白了。

安庐巡抚张亮,是四川人。

大学士王应熊,也是四川人。

王应熊和东林党人不对付,而且他与马士英走的很近。

这段时间,马士英还曾多次拜访王应熊。

通了,通了,一切都通了。

想通了的朱寿图,顿时感觉,天塌了。

朱慈?继续说:“朱御史,你的那个老乡说的,是实情。”

“安庆府太湖县,正在张亮这个安庐巡抚的治下。”

“据张亮所奏,雷演祚的家乡,也就是太湖县,确实有雷演祚是被人坑害而死的谣言流传。”

“雷演祚是殉国的忠臣,张亮闻听此事后,不敢怠慢,亲自带人调查。”

“调查结果,很简单,就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,想要借此来抨击朝廷。”

“造谣者,张亮已经抓了。根据审讯结果,这些造谣者的背后,还有人指使。”

“东厂和锦衣卫,已经顺藤摸瓜的去查案了。”

厂卫去调查了?朱寿图的天,又塌了。

“东厂和锦衣卫的已经查明了缘由,并且已经抓获了一批歹人。”

已经抓到人了?朱寿图的天,彻底塌了。

“有人故意造谣也就罢了,有人信也就罢了。关键是听信谣言的人,还有意传播给朝廷命官,以至于有官员公然去质疑朝廷的公正。

“朱御史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你的那个盐商老乡,心思不正啊。”

朱寿图一脸的懊恼,“臣有罪。”

朱慈?没有理会朱寿图,“一个盐商,竟然敢妄图混淆朝廷视听,他的背后是不是也有人指使呢?”

“刑部、户部,去查。”

刑部尚书张捷一听就明白了,一个盐商不是问题,皇帝是有意再筛一遍两淮盐政。

如今两淮盐政已经步入正轨,原来为了稳定局势而留下的那批与官员有所勾结的旧盐商,正好趁此机会,清理出去。

“臣等遵旨。”刑部尚书张捷、户部尚书钱谦益领旨。

安排完,朱慈?这才看向朱寿图,“朱御史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你刚刚说你有罪?”

“臣听信小人之言,未加详查就宣于朝堂,以至引起震动。臣有罪。’

朱慈?语气一冷,“既然有罪,那就跪下回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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